2015年5月24日,今天拆除了大腿伤口处的部分线头,住院期间认识的病友已经陆续开始出院了。虽然相处只有十几天,可却是共患难的朋友。
大家在住院期间,互相鼓励,毫无保留分享自己的经验,一起度过住院的这段时光,他们虽然来自五湖四海,但因为都是病友,更能理解彼此的痛苦和不易。他们有着各自的故事,有几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来医院做手术的病友都有家属陪同,隔壁有个男生却是孤身一人来医院,陪伴他只有一个小书包。为了方便讲他的故事,我就称他为“睡神”。
跟医生聊手术方案的时候,医生问睡神准备取哪里的皮?他坚持取两条胳膊内侧的皮,他说:“大夫,不能取大腿的皮,我一个人来的,大腿有伤没办法照顾自己。”
睡神的耳朵跟我们不太一样,是后天造成的。左侧的耳朵有个整齐的切口,剩余的部分不足二分之一,他说是年幼无知的时候和别人打了一架,结果就挂彩了。等伤养好了,他也没太在意,男人嘛,有点儿伤威风,觉得特别有面子,在朋友里还有一定的威望。
高中毕业后,睡神就外出打工,辛辛苦苦的攒了十几万老婆本,想留着过两年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儿。恰逢表哥准备结婚,管睡神借钱。这个表哥跟他关系很好。但他有自己的打算,可又不好直接拒绝表哥,他就想了一个办法:“哥,这个钱我借不了你,我要去做手术。”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,再没办法收回,他就在网上找到医院的地址,一个人背着包跑到上海。
手术的前一天,护士长过来跟我们聊天,说睡神明天就要手术了,当天晚上需要有人照顾,麻药未过人还不清醒的时候,身边需要一个陪护。而医生护士那个时候就下班了,只能找患者家属帮帮忙,看谁能愿意帮忙照顾一天。和睡神住在一个病房的患者母亲黄姨,主动应承下来。
睡神手术做得很顺利,从手术室出来天都黑了。他的麻药反应不是很严重,晚上没怎么吐,黄姨还是不放心,就在病床旁边守着他。
睡神半夜起身去厕所,黄姨就坐在厕所门口守着。她是在太困了,等着等着睡着了。等到她醒来的时候,一看时间,半个小时过去了,可睡神病房还是空的。她缓了一下神,忽然想起来睡神还在厕所里面,半个小时都没出来,不会出什么事情了?
厕所的门在里面反锁着 ,黄姨吓得瞬间清醒,一边喊着睡神的名字,一边拼命砸门。哐哐地敲门声把周围病房的人全吵醒,我们慌忙披着衣服出来看,问黄姨出啥事啦?黄姨带着哭腔说:“这孩子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,还没出来啊。我刚才睡着了,这孩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?”
就在这时,厕所的门慢悠悠地开了,睡神睡眼惺忪地说:”黄姨啊,不好意思,我实在太困了。上完厕所就直接坐在马桶上睡着了。”周围人一看没什么大事,都散去了,而睡神这个名字,就在医院传开了。
术后患者因为有家属的照顾,吃得比较讲究,有煲汤的,有炖菜的,每天都不重样。睡神一个人,没有人给他做饭煲汤。术后第一天,他托黄姨帮忙买了一箱牛奶,一袋火腿肠。我们看他实在可怜,有时会多做一点给他送去,睡神今天吃这一家,明天吃那家,一晃十天就过去了。
睡神的耳朵拆包那天,医生说他恢复得还不错。他特别开心,路过他的病房,看他一边吹着口哨,一边艰难地穿着衣服。因为胳膊上有伤不能打弯,睡神的两只胳膊像木头一样直挺挺地伸着,也不能放下来就这么架的。我逗他:“睡神,你这么着急干嘛啊,赶着急约会啊?“他笑着说:“姐,你开玩笑呢,我在这边哪有女朋友啊,举目无亲的。我要出去上网,这几天可我把憋坏了,我得出去透透气。”
在征得医生的同意后,睡神戴个帽子,架着两只胳膊出门了。即使样子很滑稽,也挡不住他要出去上网的决心。过了小半天,他一脸满足地回来了,然后给我们讲着他游戏里的世界。
医生也说,他是仅有的自己挂号单枪匹马杀过来的,也是个传奇了。
至于他耳朵到底因何这样,我也从没去细究,可能他背后有更多不愿意跟我们分享的故事。但是我很佩服他,一个人这么勇敢地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医院。术后没有人照顾没关系,每天哪怕只有牛奶喝也关系,他就是为了要做这个耳朵吃再多的苦都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