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病房是两人间，之前已经有个小男孩和她妈妈住进来了，小男孩大概七岁左右，还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小男孩很活泼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，基本不在病房，要么去隔壁看别的小朋友玩游戏，要么带上自己的“长枪长炮”，和他的“兄弟们”在医院里到处转。

他妈妈很热心，每次做饭都会多做一点分给大家。她看我母亲第一次来，没什么经验，买菜的时候就带着母亲认路，还教母亲怎么用电饭锅煮饭，煲汤。她说自己知道的这些也是之前的患者家属教的，算是一种传承吧。

病房的布置很简单，每张床配一间衣柜、一个床头柜、一把原木凳。白天有家属探望，圆木凳就能派上用场，有时来的家属多，还得向室友和隔壁借。家人们围坐在一起，说说笑笑，这个小小的病房充满了欢乐温馨的气氛。

到了晚上，小朋友们各自回病房睡了。医院没有了白天的热闹，忙碌了一天的母亲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。而小男孩的母亲还不能休息。

新做出的耳朵娇嫩脆弱，虽然有纱布包裹保护着，但睡觉的时候还是需要特别小心，不能被压到。小孩子睡觉喜欢动、爱翻身，自我保护意识没有白天那么强，晚上睡觉时的监护工作自然落到了家长的头上。

这位母亲就是其中的一位。她通常会早早地就把房间灯关掉，打开了自己的床头灯，为了不打扰我休息，还细心地用报纸遮挡。而她自己并没有像其他母亲那样睡在躺椅上，而是坐在床尾，背靠着墙，双脚搭在圆木凳上。她保持着这种姿势，一坐就是一夜。其实坐着睡，是睡不踏实的，但孩子一翻身，她就能第一时间感受到，马上纠正孩子的睡姿，防止翻身压到新耳朵。

夜里醒来，看到这位母亲已经靠着墙睡着了，想必她此刻一定很累了吧。整个病房独剩下墙上的那盏床头灯，还幽幽地散发着淡黄色的光，虽然微弱却很温暖。

白天的时候，我也曾问过这位母亲，晚上这样睡不累么？这位母亲告诉我，孩子父亲的工作脱不开身，只有她一个人陪孩子来就医。坐着睡很累，但想想，这样可以帮孩子保护新耳朵，自己再累也值得。还有几天就出院了，自己可以忍一忍，回家以后有他爸爸帮忙，自己就能轻松些了。

虽然她没有说太多，但从她的眼睛里，我看到了希望的光，看到了一位母亲为了孩子无怨无悔、不辞辛苦的付出，看到了一个母亲为孩子能拥有一个双健全的耳朵做出的牺牲。似乎在孩子面前，尤其是小耳朵孩子的面前，他们父母身上的那种坚韧、那种隐忍、那种坚持很让人钦佩的。

也许很多年以后，这位小朋友也会为人父母，他是否会记得孩童时期的这段经历？是否会想起在上海的某个地方，曾有那么一盏灯，虽然小小的，却是陪伴自己母亲漫漫长夜的指明灯；还有那一把圆木凳，不过方寸间，却撑起了当时一位母亲全部的爱与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