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末,母亲打电话询问我的近况,我在电话这边有一句无一句应付着。母亲大概是听出了我的疲惫和不开心,就和父亲商量着2014年的春节带全家到深圳过年。 一边和他们确定具体的来深时间,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订机票了。同时规划好家人的行程:大年三十在家过,初一到初四去福建,初五初六再去香港、澳门转转。
日子在忙忙碌碌中度过,终于盼到了父母来深圳的日子。去接机时,父亲还未到出站口,我就看到了他。父亲长得很胖,在人群中特别显眼。我使劲地向他挥手,他看到我也挥手回应。母亲和妹妹推着行李箱紧跟其后,也加快了脚步。
母亲是个急性子,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整理行李箱归置物品。行李箱里随身衣服并不多,装的基本都是老家的特产。母亲觉得深圳物价高,就从家里带了冻好的牛羊肉、自己腌制的酸菜、还有“传家宝”包饺子用的擀面杖。母亲这是带了半个家当过来。我心疼母亲辛苦,她却说:“一家人难得团聚,在深圳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。”
大年三十当天,母亲起得很早。厨房里传来当当当的剁肉声,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。那时放学回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进门听到母亲在厨房剁菜的声音,闻着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,有时候也会调皮去厨房偷吃,母亲就假装要打我,让我先去写作业,等父亲回家再一块吃饭。
一晃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,很多年没听到母亲剁菜的声音,当这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,听着心里特别舒、特别踏实。如今自己也身为人母,感概父母当年的不易,他们没有因为我有残疾,而互相埋怨、自暴自弃,他们将伤口封存,互相扶持继续努力、乐观、从容地生活着。感恩父母给予我的温暖童年和幸福完整的家,让我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。
大年三十晚的团圆饭是在堂哥家吃的。也许是父亲和他的大哥能在他乡一起过年,也许是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在一起过年了,父亲喝了点酒有些微醺,但心情却格外好,兴致勃勃地唱起了他最爱的《小白杨》。父亲的歌声清澈嘹亮,他的情绪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第二天,我们按照计划开车向福建泉州出发。父亲的两个弟弟在泉州做点小生意,他们兄弟已经很多年没见了。父亲不放心他们 ,刚好趁这个春节去看看。深圳距泉州大概650公里,经过8个多小时的奔波终于到了目的地。
当晚五叔、五婶、九叔热情地接待了我们,做了一桌丰富可口的饭菜。当年五婶陪着五叔来泉州做点小生意,还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给五叔生了个女儿。五叔老来得女,自然也爱惜的不得了,五叔一提起这个小女儿,笑的比花还灿烂。
看着五叔的小日子过得很红火,父亲特别开心。可能是因为都有女儿,五叔和父亲聊得格外投机。五叔说:“三哥,你的小外孙的照片我看到了,长得真带劲,没遗传东东(我的小名)的小耳朵,真是阿弥陀佛了。三哥你看东东这么大了,没想着再把耳朵做个手术啥的?”
父亲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忽又放下,他用力拍了拍五叔的肩膀说:“五弟啊,你这是说到三哥心坎儿里了。这是三哥这么多年的心病,你说这日子过的也挺好,可心里总感觉有块石头压着,闷着不得劲儿。我们以前带孩子去北京看过,那时候技术也不发达,就没做。现在孩子也大了,如果她要想去做,我们全家全力支持她!”说完,两兄弟碰了碰酒杯,一饮而尽了。不知是因为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极而泣,还是压抑内心多年的苦闷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,一杯酒下肚,父亲的脸红了,眼圈也红了。
有些事情当时看不透,可回想起却别有一番感触。如今细细想来,父亲当年的“豪言壮语”背后,是顶着多大的生活压力啊。那时父母还没还完房贷,妹妹还在读书,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父母承担。我这边日子过得也很辛苦,父母也帮衬了不少。他们都是工薪阶层,养育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。毕竟手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父亲当时说的话绝不是一时冲动,他停顿的那一刻就是下定了决心,即使倾尽所有也要把我的耳朵做好。我的小耳朵虽然父亲很少提及,但在他心里这一直是头等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