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文说到,为了能让我接受更好的教育,父亲花了八千元学费送我到私立学校念初中。
交学费那天,我和父亲一起去的,知道父亲的苦心,所以很珍惜在私立学校读书的机会。那时我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,听话好学,勤奋刻苦,我把自己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学习上。老师看我是个好苗子,就把我调到了第一排,上课时也格外照顾。那个时候因为得到了很多老师的鼓励和肯定,自己学得也特别卖力,学习成绩名列前茅。
每次开家长会,父母都会一起来。父亲坐在教室里,母亲就在走廊里等着。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总会和母亲聊上几句,大多是一些表扬我的话,羡慕母亲有个这么努力听话的孩子。
母亲听完很欣慰,但是老师们越夸我,母亲内心就越不安,因为虽然听到的都是称赞羡慕,可是又有谁知道她的女儿是小耳朵,是个天生有残疾的孩子。母亲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,如果我是个健全的孩子,对于老师的夸赞,母亲自然会接受的心安理得,可此刻总像是少了什么,内心是说不出的亏欠和遗憾。
初中不比小学,不仅学业繁重,孩子们处于青春期,逐渐开始留意周围的人和事,不再像小学时那么单纯天真了。小耳朵的事情,也不是那么好瞒住了。
有次生病因怕耽误课,我坚持上学没有请假。感冒实在太难受了,就吃了几粒感冒药,人又困又乏,午饭都没吃,趁着午休时间,我就直接趴在书桌书桌上睡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,迷迷糊糊听到身后有几个人在议论着什么,听不太清。我悄悄地歪着头用好耳朵去听,终于听清大家在说什么了。
他们说:“快看,快看,她耳朵露出来了,怎么是个小耳朵啊,怪不得一直不扎头发!”
“对呀,怎么是个小耳朵呀?那么小一点点,好奇怪!”
那几个同学的声音我太熟悉了,一听就知道是谁,那可是平时关系比较要好,学习成绩都还不错的同学呀。
我心想:坏了,一定是自己趴下去时没注意遮挡,睡得太沉,头发掉下来都不知道。
我很慌,不知所措,不敢抬头,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只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装睡。心想着再熬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到上课时间了,我就当做啥事也没有发生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,自己越想睡,就越睡不着,那一刻真的一点睡意都没有。我心里很委屈也很羞愧,更感到害怕,自己的秘密就被大家知道了,他们会不会看不起我了?当时好想找个树洞躲进去,或者来位神仙能把大家这一刻的记忆消除。
可是现实就是现实,没有神仙,也没有让人藏身的树洞。我就只能那样干熬着,像在火上炙烤一般,左右为难,进退不得。
当时自己年龄还小,不懂得怎么排解心中的苦闷和委屈,也不会处理这种临时的突发状况,整个感觉就是天都塌了。我一边等着打上课铃,一边默默流泪。可又不敢让同学看出来,极力地压制着颤抖的双肩,努力憋着不敢哭出声。
久违的上课铃终于响了,我坐了起来一看,桌上湿了一大片。
这只是初中求学中发生的一件小事,也许在他们看来,就是多了一个话题,过段时间就忘记了。但我至今都印象深刻。
现在想想,那些同学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。毕竟在常人的认知里,人是有一双对称的耳朵,我的小耳朵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,也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像我这样的人,他们看到好奇地说两句也是正常。
也许有人会认为我大惊小怪,小题大做,不过就是同学的几句话,我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,又为何泪流满面不能自已呢?
其实,小耳朵患者内心非常脆弱,自尊心更强,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看法。也许别人是无心,可小耳朵患者听到后,总会不自觉地和自己联想到一起。
试想,如果让一个健全的人,在自己的耳朵上点个墨点,或者用胶带把耳朵粘起来过一天,感受一下周围人看你的眼神和意味深长的神情,听听他们说的话,应该就能体会到一二。对于正常人,再难熬也是体验一天,而对于小耳朵患者,这种尴尬和无奈我们每天都在承受着。
小耳朵对孩子有没有影响,影响范围有多大,对孩子性格会造成那些影响,很多家长的看法各有不同。有些家长会竭尽全力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孩子,可是父母保护的范围毕竟有限,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孩子身边。孩子在家里可以被保护得很好,可在学校,都是孩子自己一个人去面对。孩子还小,有些事情不知道如何去处理,对别人说的话又特别在意,想和同学交往,又怕受到伤害。内心焦灼煎熬,有时为了减少别人带来的有意或无意的伤害,只能尽量去远离人群。只要跟他们接触少了,自己受到伤害的几率就少了,但同时孩子又失去了与同学交往玩耍的乐趣,让孩子在本该提升自己社交能力的年纪,错过了成长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