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术后第八天:妹妹电话说老舅走了

2015年5月20日,母亲是个北方人,本不善于煲汤,在医院这些日子,为了帮我养伤,她到处讨教该喝什么汤,又该怎么煲。有位上海阿姨告诉母亲,喝鸽子汤有利于伤口愈合,还告诉她如何处理鸽子,煲出来的汤鲜美不带腥味。

和往常一样,母亲起床后和别的家长一起去市场买早餐,顺便买了只鸽子回来准备煲汤。

我还在迷迷糊糊的睡着,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吵醒,拿起手机一看是妹妹打来的。妹妹着急地问母亲去哪了,我说在厨房做饭,妹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,缓缓地说:“老舅没了,一个小时前。”

这时母亲端来刚顿好的汤笑盈盈地走进来,似乎对她这次的厨艺特别满意。

“快趁热喝,这次我按照他们教的方法煲的,汤特别鲜,明天咱们再喝排骨汤!”母亲边说边给我舀了一碗。

此刻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我接过香喷喷的汤,却没胃口喝,满脑子拼命地想该如何跟母亲开口。父亲去世还不到一年,她又失去了弟弟,能扛得住么?可是这事大事,我必须得告诉她。

“妈,我跟你说个事儿啊,你别着急,妹刚才来电话了,说老舅他走了。”我越说声音越小,几乎都快听不到了。

“啊?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母亲惊讶地盯着我。

“早上的事情”我赶忙回答。

“哦,知道了,你先把汤喝了。”母亲说完就拿着电话出去了。她出奇地冷静,反倒让我很意外。

老舅是母亲最疼爱的弟弟,三年前得了脑血栓。血栓压迫了语言和运动神经,老舅走路不利索,说话也不清楚,智商也退化得厉害,见谁都笑呵呵的,像个小孩子一样,一直由舅妈细心照顾着。

去年回家安葬父亲,我见了老舅。他站在父亲的灵堂前,看着父亲的遗像就笑,笑着笑着就哭了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发出啊啊的声音。父亲生前和老舅的关系很好,可老舅已经不能正常表达了,只能用红涨的脸和流下的泪水表达自己的悲痛和思念之情。父亲离开不到一年的光景,老舅也走了。

门外母亲在走廊里给大姨打电话,询问具体情况,母亲说话很急,声音越来越来高,突然崩溃大哭,整个走廊都回荡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。

看到母亲趴在墙上哭的伤心欲绝,我连忙把她扶到病房里,母亲趴在被子上哭个不停。

听到哭声的病友都赶过来问出了什么事情,我简单和他们说了声家里有点事,就把病房门关了起来。一来不想影响其他病友的情绪和休息,一方面给母亲独立空间,让她好好释放下自己。

四年的时间里,她先后失去了父亲、姐夫、丈夫、弟弟四位亲人,再坚强的人也接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。母亲还未完全从失去丈夫的痛苦中走出来,老舅又离开了,四十多年的手足情深,就突然失去了,不亚于挫骨锥心之痛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小。我烫了条毛巾给她擦脸说:“妈妈,要不我买张机票送你东北吧,送老舅最后一程。”

母亲缓了一会说:“不用了,你这边离不开人,还需要照顾。”妈妈边说边擦眼泪说:“我也想明白了,人走了,我们留下来的人就要好好地生活下去,可惜你老舅了,才四十多岁,太小了,太小了。”

母亲的坚强让我很意外,也很钦佩。细细想来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看清了生活本质后,却没有失去生活的信心,依然热爱生活,她是我心中的英雄,生活的勇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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