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记忆里,关于小耳朵的事情父亲只和我提过三次:
第一次是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。不知道是遗传父亲的龅牙基因还是小耳朵的原因,我的两颗大门牙外突,上下牙齿矫正咬合不对称,吃饭时连面条都咬不断,需要用舌头垫在大门牙下方才能把面条压断。那一年牙齿正畸刚开始兴起,父亲看到单位同事家的孩子做了牙齿矫正,就带我也去那家医院做牙齿矫正。就诊那天,父亲特意和单位请假来陪我。就诊室门口排队的人很多,父亲就着排队的空隙认真地和我说:“姑娘啊,你看这样行不,咱们先把你牙齿矫正好,然后上个好高中,考个理想的大学,再考虑你小耳朵怎么样?”父亲突然提到这件事,让我觉得很突然,又是在医院这种公开场合,我很不好意思,就随口附和一声好,对于父亲跟我说的话,以为他哄我的,我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第二次是去北京求医,父亲特意请假带着全家去北京,我们坐着很久的公交车到了一家整形医院做咨询,当时没有见到术后的真人案例,甚至连术后图片都没有看到,父母不放心,咨询后便回家了。
第三次是在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,我当时想选择自己比较擅长的文科,考一所师范学院,毕业后做一名人民教师,站于三尺讲台,教书育人。父亲和我谈了很久,讲出了他的担忧和顾虑,劝我认清现实,不能任性。还是稳妥一点,选择就业路子更广的理科。我虽然心里非常不愿意,但认为父亲的担忧有些多余了,但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安排。
我们时常任性地以为,很多事今天不做,明天或许还来得及;今天没说出口的话,明天还有机会讲。我们总以为时间很多,足够肆意地挥霍。父亲的离开让我感触很深,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,一晃就这么匆匆而逝,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。
父亲的离开,让我反思很多,世间歌颂母爱的诗歌、文章很多,描写父爱的却不多。有人说父爱如山,高大巍峨却沉默;父爱如海,深邃辽阔却无言。也有歌词描写父爱:“人间的甘甜有十分,您只尝了三分;生活的苦涩有三分,您却吃了十分。”父爱深沉如山,宽容如海,世间再华丽的词语用在父亲身上都会黯然失色。
父亲走得很匆忙,没有交待过什么事情,我有时也悔恨,为何当时接父亲电话时,没有耐心和他多说几句,让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。我也时常和妹妹聊起父亲的生前的事,妹妹的话让我明白,如果父亲有什么遗憾,那一定就是我的小耳朵了。他很少提及并不是不在乎我,而是怕一提起会增加我的心理负担,我本身又比较敏感,父亲就小心翼翼的呵护着。虽然很少提起,但他在我不知道的背后做了很多努力和付出,而我却浑然不知,还深深地误会他。
逝者已逝生者坚强。细细想来,人生不过匆匆数十年,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会先到。我不甘心这一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,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,为了弥补自己多年的缺憾,为了摆脱小耳症带来的阴影,为了实现儿时的梦,为了收获更高质量的人生,我决定通过耳部整形手术改变自己,给自己做一个新耳朵。
我和母亲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,没想到母亲也正有此意。她唯一只是担心的手术效果,身边既没有做过的术后真人案例,对外地的医院也不了解,怕我糟了一茬罪,手术效果又不理想。我们商量着先去当地医院咨询,合适就做,不合适就不做了,权当去旅游。我同时也和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担忧:这次去治疗的时间不确定,有可能半年,有可能一年,工作可能会丢。母亲让我放宽心,工作可以再找,小耳朵的事情不能耽误。